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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/吳方美 攝影/沈清影
8月7日,第三屆高齡博覽會開展。展場內萬頭攢動,看似一場產業盛會,背後卻折射出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後的政治新版圖。隨著年底大選倒數計時,全台超過470萬的高齡人口,已成為決定政權歸屬的關鍵選塊。
一家企業看財報,一個國家看預算。
總預算不只是政府支出計畫,更是國家發展藍圖。
當台灣面臨高齡化、AI革命、能源轉型、醫療改革與全球產業重組,有限的資源該投入何處?哪些支出只是維持現狀?哪些投資正在創造下一個十年的競爭力?
當全球將目光聚焦在輝達(NVIDIA)最新AI晶片、超級電腦與大型語言模型之際,一項攸關台灣未來十年競爭力的國家工程,一場橫跨衛福部、國科會、數發部、醫學中心與產業界的健康資料治理革命,正積極展開,
從病歷互通、FHIR Box、TWCDI、LOINC到SNOMED CT,這些看似艱澀的專有名詞背後,其實指向同一件事情:台灣正在打造主權AI時代最珍貴的戰略資產——國家級健康資料架構(National Health Data Infrastructure)。
如果說,過去四十年,半導體是台灣經濟奇蹟;那麼,未來十年,健康資料治理極可能成為台灣在AI時代的新護國工程。
AI競爭本質 從晶片競爭走向資料競爭
過去,談到AI競爭,多數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算力,因此各國競相投資資料中心、超級電腦與高階GPU;然而,隨著全球生成式AI快速普及,國際科技界逐漸形成共識:真正決定AI能力上限的,不只是晶片,而是資料。
黃仁勳多次指出,未來每個國家都將發展自己的主權AI(Sovereign AI);AMD董事長暨執行長蘇姿丰也認為,AI最重要的落地場域之一將是醫療。
原因很簡單。醫療資料不只是資料量龐大,更具有高度專業性、長期追蹤性與真實世界驗證價值;誰能掌握高品質醫療資料,誰就有機會建立下一代智慧醫療、精準醫療與健康照護的競爭優勢。
而台灣,恰恰擁有世界少數國家難以複製的條件。
全民健保 意外成為台灣主權AI最大優勢
過去三十年,全民健保最大的價值在於保障民眾就醫權利。然而到了AI時代,人們開始重新認識健保制度的另一層意義:那就是它所累積的龐大健康資料資產。
從門診、住院、檢驗、影像、處方到疾病追蹤,台灣擁有全球少數能夠長期、完整且跨院所整合的健康資料體系。這也是為什麼國際醫療界普遍認為,台灣在智慧醫療發展上具備特殊優勢。
然而,資料存在不等於資料可用。過去數十年間,各醫院建立不同資訊系統,形成大量資料碎片,各自成為孤島。即使擁有資料,彼此卻難以互通,更難以成為AI可以理解與學習的語言。因此,真正困難的已不是蒐集資料,而是建立共同標準。
FHIR Box背後 是一場國家級資料標準革命
近期,國科會委員會議中,衛福部正式提出「次世代數位醫療平台──FHIR Box開啟台灣智慧醫療生態系新元年」。
外界看到的是病歷互通。但更深層的意義,則是台灣正試圖完成一項過去許多國家都未能完成的任務:建立全國一致的健康資料語言。
透過FHIR標準、TWCDI核心資料架構、LOINC檢驗碼、RxNorm藥品標準以及SNOMED CT臨床術語系統,原本散落在各醫院、各系統之間的資訊,開始被翻譯成AI可以理解的共同語言。
這不只是資訊工程,而是一場攸關未來二十年國家競爭力的資料治理工程。因為AI最怕的是資料彼此無法理解。當不同醫院、不同系統、不同世代的醫療資訊都能被統一解讀時,AI才能真正發揮價值。
從病歷互通到醫療大模型 台灣正建立AI訓練場
2025年底,長庚、馬偕與中山三大醫療體系已完成跨院病歷互通。衛福部資訊處處長李建璋強調,未來將逐步推動全台醫學中心、區域醫院、地區醫院乃至基層診所全面串聯,它意味著台灣正逐步建構全國級健康資料網路。
當資料標準化、檢驗數據結構化、病歷資訊順利串接後,未來不僅能支援臨床決策輔助系統,更有機會發展屬於台灣自己的醫療大模型。這正是全球主權AI競賽中最關鍵的一環。
因為沒有資料主權,就沒有AI主權;沒有健康資料治理,就沒有智慧醫療產業。
下一座護國神山正在成形
過去四十年,台灣用半導體改變世界;未來十年,台灣或許將用健康資料治理重新定義智慧醫療。
晶片解決的是運算問題,健康資料治理解決的則是AI理解人類健康的問題。當FHIR、LOINC、SNOMED CT與全民健保資料逐步整合,病歷互通從三家醫院擴展到全國醫療體系,台灣正在建造的是一座支撐主權AI、精準醫療與健康產業升級的國家級重大建設。


記者/劉振康 攝影/鄭約翰
長照3.0今年上路,政府投入的已不是百億,而是千億。行政院公布115年度長照3.0經費達1,153億元,比114年的926億元增加227億元。然而,當預算一路攀升,台灣長照下一階段真正的問題,恐怕已不是「政府願意花多少錢」,而是這些錢到了地方,能不能變成民眾真正用得到的服務。
這也是長照3.0比長照2.0更艱難的一場治理考試。
衛福部資料顯示,115年地方政府申請中央長照補助達637.95億元,比114年的534.55億元增加103.4億元、增幅19.34%。光看數字,中央挹注地方的資源持續增加;但資源增加,不等於服務就會等比例增加。
原因在於長照是一項高度依賴人與在地服務網路的政策。錢可以編進預算,卻不能立即變出照服員;可以補助設置據點,卻不能保證偏鄉一定有機構願意進駐。都會區人口集中、服務機構密集,較容易形成規模;偏鄉則面臨服務半徑大、交通成本高、個案分散等問題。同樣一筆長照資源,在不同地方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服務量能。
人力更是千億預算最難跨越的一道關卡。行政院資料顯示,長照照服人力已由105年至今成長近4倍、達10萬人左右;然而長照3.0進一步強化中重度照顧、醫照整合、積極復能及家庭支持,意味著未來需要的不只是更多人,而是更多具有專業能力、願意長期留下來的人。
中央與地方的財政關係也正在改變。受到新版《財政收支劃分法》影響,115年房地合一稅分配地方比率提高,使中央長照基金收入減少近9億元,衛福部因此要求地方依財力分級投入部分自籌款。長照從中央政策,進一步成為中央與地方共同承擔的治理工程。
這也使長照3.0出現一個新的觀察指標:未來不能只比較哪個縣市「爭取多少中央預算」,更要比較誰能把預算轉換成服務。
日照中心蓋了多少,不如問有多少人真正使用;喘息服務編了多少錢,不如問照顧者需要時找不找得到人;醫照整合寫進政策,不如檢驗一名失能長者從醫院回家後,醫療與長照能否真正接得起來。
從中央的1,153億元,到長者家的那一道門,中間隔著地方政府、醫院、照管中心、長照機構與第一線照服員。

記者/朱文豪 圖/朱文豪 構圖 ChatGPT生成
7日是高齡博覽會展覽首日,世貿展館門口便排起長龍,無數銀髮族在家人陪伴或社區團體帶領下踴躍入場。這場熱潮不僅驗證了老齡化社會對健康照護與輔具科技的剛性需求,更向政壇遞出一份明確訊號:高齡族群擁有極強的出門意願與社群凝聚力。
在台灣的政治生態中,65歲以上選民具備三項極為清晰的投票特性:超高投票率、高度在地黏著度,以及對政策福利的極度敏感性。相較於年輕世代的游離與高空議題,高齡選民更看重看得見、用得著的日常改變。從社區關懷據點的共餐、敬老卡點數的發放,到長照資源的普及,任何一項政策的細節調整,都能快速在社區網絡與LINE群組中發酵,轉化為實打實的選票動員力。
1106.9億的政策設計:長照3.0如何精準回應痛點
面對這塊龐大且精明的高齡票倉,中央政府編列高達 1153 億元的長照 3.0 預算,不僅是社會福利的展現,更是考驗政策設計智慧的試金石。要讓千億預算產生真正的政治效益與社會價值,政策設計必須擺脫過往「大撒幣」式的單純補貼,精準切入以下核心。
首先,醫照一體化與在地安老;強化社區基層醫療與長照站(C據點)的深度整合,讓慢性病管理與日間照護在步行距離內完成,減輕長者奔波與家庭照顧者的負擔。再者,重度失能與喘息服務升級;將資源傾斜至最艱困的重度照顧家庭,提高夜間照護與機構住宿補助,讓「照顧不離職」成為可落行的政策承諾。
接著,就是活躍老化與預防醫學;將資源前置到延緩失能與失智,正如行政院政務委員陳時中在大會開幕致詞時所強調的,高齡族群應參與社區活動與再就業,將長者從「被照顧者」翻轉為「社會生產者」,建立尊嚴與成就感。
選舉文化的質變:從口水戰走向政策實質比拚
長久以來,台灣的地方選舉常被撕裂性議題與陣營對立所籠罩。然而,隨著470萬高齡選民成為結構性的多數,選戰軸線正悄然發生「質變」。
當高齡者及其子女開始拿著各縣市的敬老卡權益、假牙補助範疇、以及長照涵蓋率進行橫向對比時,候選人已無法僅靠政治動員或形象包裝獲勝。政策的落地能力、財源籌措的可持續性,以及服務機制的健全度,成為檢驗治理能力的大考題目。高齡博覽會盛況所展現的,正是一股驅動台灣選舉文化走向「政策掛帥」與「務實治理」的深層力量。

當賴清德總統拋出成立主權基金構想後,外界討論焦點大多集中在:錢從哪裡來?是動用外匯存底?發行特別公債?還是運用超徵稅收?
日前,立法院財委會質詢顯示,台灣主權基金面對根本的問題──主權基金究竟要做什麼?從民進黨立委王世堅到國民黨立委洪孟楷,兩人雖然分屬不同政黨,但質詢內容卻意外拼湊出主權基金最核心的政策輪廓。
王世堅追問:到底用什麼錢成立主權基金?
王世堅質詢時指出,賴清德總統去年就職周年演說,以及行政院長卓榮泰今年520記者會,都再次宣示將推動台灣主權基金;然而一年多過去了,社會仍看不見具體方案。他直接點出三種可能的財源:外匯存底有償撥用、發行國家特別公債以及超徵稅收或財政盈餘提撥。只是,至今仍沒有明確答案。
王世堅進一步以韓國為例指出,韓國早在2005年就成立主權基金,資產規模如今已高達數千億美元。相較之下,台灣擁有更雄厚的外匯存底與科技產業實力,卻仍停留在討論階段。因此,他不斷要求央行總裁楊金龍與財政部長莊翠雲明確表態,而不是一句「由國發會規劃,我們配合」帶過。
王世堅的邏輯其實很簡單。國發會可以規劃願景,但涉及數兆元資金調度與國家金融安全的問題,最專業的意見應該來自央行、財政部與金管會。換言之,他追問的是:主權基金的第一桶金,政府究竟準備從哪裡取得?

洪孟楷追問:主權基金到底要幹什麼?
關於國家主權基金,如果說王世堅問的是「錢」,那麼洪孟楷問的則是「目的」。洪孟楷指出,無論朝野都支持提升台灣國際競爭力,但主權基金成立之前,國人最想知道的是:基金定位是什麼?投資目標是什麼?治理架構如何建立?如何取得社會信任?面對這個問題,楊金龍給出了一個值得高度關注的答案。他表示:「最主要的是先確定,我們是要做財務操作,還是對企業進行支援。」
短短一句話,卻直接點出台灣主權基金討論至今最大的盲點。因為,這其實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國家戰略。
財務投資基金與產業投資基金是兩回事
如果主權基金定位為財務投資工具,那麼模式比較接近韓國KIC或新加坡GIC。重點在於:提高國家資產報酬率、全球資產配置、分散風險、創造穩定收益等,這是一種「讓國家資產增值」的思維。
但如果定位為支援企業發展,情況就完全不同。楊金龍直言,這種模式將更接近新加坡淡馬錫(Temasek)的運作方式。淡馬錫不只是投資基金,它同時肩負產業升級、企業培育與國家競爭力布局等任務。其投資邏輯不只是追求財務回報,更著眼於國家未來十年、二十年的戰略利益。這兩種基金看似相同,實際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制度設計;前者是金融工具,後者則是產業政策工具。
楊金龍透露重要訊號
洪孟楷進一步追問:既然政府討論已經進行一段時間,那麼目前行政部門傾向哪一種方向?楊金龍的回答格外值得注意,他表示,從總統過去公開談話內容中,他感受到總統希望的是:協助台灣企業到海外發展。如果主權基金的任務是協助台灣企業全球布局,那麼它的定位就已經超越一般財務投資基金,其功能將更接近國家戰略投資平台。
換句話說,政府思考的方向,可能並非單純複製挪威基金或韓國KIC,而是希望透過國家資本力量,協助台灣企業在全球市場競爭。

In the latest 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 2025/2026 report, Taiwan is ranked as the second-best environment for entrepreneurship in the world. On paper, the "Beautiful Island" is a founder’s paradise: world-class infrastructure, a highly educated workforce, and a government that pours billions into R&D grant

當全球AI競賽從雲端運算走向實體應用,機器人成為下一波產業競逐的核心載體。台灣在半導體與製造領域已站穩世界關鍵位置,如今隨著中央政策全面啟動,並由台南沙崙作為前線基地,串聯研發、驗證與製造能量,一場由南向北擴散的AI產業重構正悄然成形。中央與地方聯手,大南方正成為台灣邁向AI應用時代的關鍵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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