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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/陳淑麗 攝影/沈清影
當國家投入公共資本愈龐大,國會監督顯得異常重要。近日,立法院經委會審查經濟部預算,立委楊瓊瓔等提出主決議,點名台電、中油、台糖及台水部分重大投資多年未達預期效益,要求強化投資效益追蹤。
一家企業看財報,一個國家看預算。
總預算不只是政府支出計畫,更是國家發展藍圖。
當台灣面臨高齡化、AI革命、能源轉型、醫療改革與全球產業重組,有限的資源該投入何處?哪些支出只是維持現狀?哪些投資正在創造下一個十年的競爭力?
當全球將目光聚焦在輝達(NVIDIA)最新AI晶片、超級電腦與大型語言模型之際,一項攸關台灣未來十年競爭力的國家工程,一場橫跨衛福部、國科會、數發部、醫學中心與產業界的健康資料治理革命,正積極展開,
從病歷互通、FHIR Box、TWCDI、LOINC到SNOMED CT,這些看似艱澀的專有名詞背後,其實指向同一件事情:台灣正在打造主權AI時代最珍貴的戰略資產——國家級健康資料架構(National Health Data Infrastructure)。
如果說,過去四十年,半導體是台灣經濟奇蹟;那麼,未來十年,健康資料治理極可能成為台灣在AI時代的新護國工程。
AI競爭本質 從晶片競爭走向資料競爭
過去,談到AI競爭,多數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算力,因此各國競相投資資料中心、超級電腦與高階GPU;然而,隨著全球生成式AI快速普及,國際科技界逐漸形成共識:真正決定AI能力上限的,不只是晶片,而是資料。
黃仁勳多次指出,未來每個國家都將發展自己的主權AI(Sovereign AI);AMD董事長暨執行長蘇姿丰也認為,AI最重要的落地場域之一將是醫療。
原因很簡單。醫療資料不只是資料量龐大,更具有高度專業性、長期追蹤性與真實世界驗證價值;誰能掌握高品質醫療資料,誰就有機會建立下一代智慧醫療、精準醫療與健康照護的競爭優勢。
而台灣,恰恰擁有世界少數國家難以複製的條件。
全民健保 意外成為台灣主權AI最大優勢
過去三十年,全民健保最大的價值在於保障民眾就醫權利。然而到了AI時代,人們開始重新認識健保制度的另一層意義:那就是它所累積的龐大健康資料資產。
從門診、住院、檢驗、影像、處方到疾病追蹤,台灣擁有全球少數能夠長期、完整且跨院所整合的健康資料體系。這也是為什麼國際醫療界普遍認為,台灣在智慧醫療發展上具備特殊優勢。
然而,資料存在不等於資料可用。過去數十年間,各醫院建立不同資訊系統,形成大量資料碎片,各自成為孤島。即使擁有資料,彼此卻難以互通,更難以成為AI可以理解與學習的語言。因此,真正困難的已不是蒐集資料,而是建立共同標準。
FHIR Box背後 是一場國家級資料標準革命
近期,國科會委員會議中,衛福部正式提出「次世代數位醫療平台──FHIR Box開啟台灣智慧醫療生態系新元年」。
外界看到的是病歷互通。但更深層的意義,則是台灣正試圖完成一項過去許多國家都未能完成的任務:建立全國一致的健康資料語言。
透過FHIR標準、TWCDI核心資料架構、LOINC檢驗碼、RxNorm藥品標準以及SNOMED CT臨床術語系統,原本散落在各醫院、各系統之間的資訊,開始被翻譯成AI可以理解的共同語言。
這不只是資訊工程,而是一場攸關未來二十年國家競爭力的資料治理工程。因為AI最怕的是資料彼此無法理解。當不同醫院、不同系統、不同世代的醫療資訊都能被統一解讀時,AI才能真正發揮價值。
從病歷互通到醫療大模型 台灣正建立AI訓練場
2025年底,長庚、馬偕與中山三大醫療體系已完成跨院病歷互通。衛福部資訊處處長李建璋強調,未來將逐步推動全台醫學中心、區域醫院、地區醫院乃至基層診所全面串聯,它意味著台灣正逐步建構全國級健康資料網路。
當資料標準化、檢驗數據結構化、病歷資訊順利串接後,未來不僅能支援臨床決策輔助系統,更有機會發展屬於台灣自己的醫療大模型。這正是全球主權AI競賽中最關鍵的一環。
因為沒有資料主權,就沒有AI主權;沒有健康資料治理,就沒有智慧醫療產業。
下一座護國神山正在成形
過去四十年,台灣用半導體改變世界;未來十年,台灣或許將用健康資料治理重新定義智慧醫療。
晶片解決的是運算問題,健康資料治理解決的則是AI理解人類健康的問題。當FHIR、LOINC、SNOMED CT與全民健保資料逐步整合,病歷互通從三家醫院擴展到全國醫療體系,台灣正在建造的是一座支撐主權AI、精準醫療與健康產業升級的國家級重大建設。

記者/王文如 攝影/鄭約翰
針對立委楊瓊瓔等提出主決議,點名台電、中油、台糖及台水部分重大投資多年未達預期效益,要求強化投資效益追蹤;表面看來,這是一項檢討重大投資績效的決議;但若放在全球國家重新介入產業發展的大趨勢下觀察,這項提案所觸及的,已不只是工程管理,而是更深層的國家治理命題──當公共資本持續增加,如何確保每一筆投資都真正創造公共價值?
過去,國會監督國營事業,焦點多放在預算是否超支、工程是否延宕、企業是否虧損。然而,這次主決議提出的幾項要求,已經透露出不同的治理思維。
首先,三位委員並未停留在個案究責,而是把問題指向制度。決議指出,部分重大投資多年未達預期效益,甚至投資回收期持續延後,反映的不只是個別工程失利,而是前端投資評估、跨部會協調及後續效益追蹤仍存在制度缺口。
其次,決議要求建立跨部會及外部審查機制,也代表國會開始質疑,重大公共投資不能長期停留在「主管機關自己審、自己核、自己驗收」的治理模式。當投資金額動輒數十億、數百億元,涉及的不只是企業經營,更是全民共同擁有的公共資本,因此需要更多元、獨立且專業的治理架構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決議要求強化投資完成後的效益驗證與公開揭露。這代表國會監督的焦點,正逐漸從「預算是否執行」提升到「投資是否產生公共價值」。
這項轉變,看似只是監督角度的調整,實際上卻可能是台灣公共治理的重要分水嶺。
未來,台灣不僅擁有國營事業,還有國家發展基金,並正討論主權基金、能源轉型、半導體、生技及人工智慧等重大公共投資。政府直接管理的公共資本將持續增加,國家之手也將更深入產業發展。
在這樣的新局勢下,國會若仍停留在審查年度預算、追究個案責任,恐怕已不足以回應新的治理挑戰。
真正需要建立的是一套新的監督邏輯:每一項公共投資,是否達成原定政策目標?是否有效提升國家競爭力?是否善用公共資源?又是否真正為全民創造長期價值?
換言之,國會未來監督的,不應只是經費是否花完,更應追問公共資本是否發揮應有功能。
楊瓊瓔、呂玉玲及鄭天財提出的這項主決議,或許還只是一步開始,但它所透露的方向值得重視。當政府掌握的公共資本愈來愈龐大,國會監督也必須同步升級。因為,真正需要接受檢驗的,不只是國營事業的財務報表,而是每一分公共資本,究竟為國家創造了多少公共價值。

記者/田文堯 圖/田文堯 構圖 ChatGPT生成
政府轉投資事業,不只是每年領取股息,更代表全民共同資本的經營成果。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審查經濟部預算時,立委鄭天財、洪毓祥、楊瓊瓔及徐欣瑩分別提出主決議,從整體轉投資績效到台灣國際造船公司治理,要求經濟部重新檢視公股管理機制,強化公派董監事監督功能,讓政府不只是投資者,更成為負責任的股東。
徐欣瑩提出的主決議指出,經濟部直接投資民營事業近四年配發股息紅利逐年下滑,115年度預算僅編列約15.95億元,創四年新低;其中唐榮鐵工廠、台灣國際造船及可威環境資源等公司已連續兩年虧損,尤其台船連兩年虧損逾六十八億元,嚴重侵蝕政府投資效益。
提案並引用審計部決算審核報告,指出部分轉投資事業長期虧損、經營績效不佳,甚至存在內部控制未落實及管理缺失等問題,要求經濟部提出公派董監事職能強化方案、改善時程及量化績效指標,並向立法院提出書面報告。
另一份由鄭天財提出、洪毓祥及楊瓊瓔連署的提案,則把焦點鎖定台灣國際造船公司。
提案指出,台船除肩負企業經營,更承擔國艦國造等國家政策任務,具有戰略地位。然而,公司連續兩年巨額虧損,不僅影響企業本身,也削弱政府轉投資效益。提案因此要求經濟部依相關管理規範,強化公派董事、監察人對營運績效及公司治理的監督職責,提升整體投資效益。
值得注意的是,兩份提案雖然切入角度不同,一份檢視整體轉投資績效,一份聚焦台船個案,但共同指向同一個治理核心:政府不應只是資金提供者,更必須成為積極、專業且負責任的股東。
過去,國會監督政府轉投資,多聚焦於虧損數字或年度股息;如今,立委開始把焦點延伸到公派董監事是否發揮功能、董事會是否善盡治理責任,以及主管機關是否建立可衡量的績效制度。監督的重點,正逐漸由「企業賺不賺錢」,提升為「政府是否善盡股東治理」。
隨著國家資本持續投入關鍵產業、能源轉型及國家戰略,政府直接或間接持有的企業將愈來愈多。如何讓公股代表真正發揮董事會治理功能,讓每一筆公共投資兼顧政策使命與經營績效,將是未來國會監督公共資本的重要課題。

當賴清德總統拋出成立主權基金構想後,外界討論焦點大多集中在:錢從哪裡來?是動用外匯存底?發行特別公債?還是運用超徵稅收?
日前,立法院財委會質詢顯示,台灣主權基金面對根本的問題──主權基金究竟要做什麼?從民進黨立委王世堅到國民黨立委洪孟楷,兩人雖然分屬不同政黨,但質詢內容卻意外拼湊出主權基金最核心的政策輪廓。
王世堅追問:到底用什麼錢成立主權基金?
王世堅質詢時指出,賴清德總統去年就職周年演說,以及行政院長卓榮泰今年520記者會,都再次宣示將推動台灣主權基金;然而一年多過去了,社會仍看不見具體方案。他直接點出三種可能的財源:外匯存底有償撥用、發行國家特別公債以及超徵稅收或財政盈餘提撥。只是,至今仍沒有明確答案。
王世堅進一步以韓國為例指出,韓國早在2005年就成立主權基金,資產規模如今已高達數千億美元。相較之下,台灣擁有更雄厚的外匯存底與科技產業實力,卻仍停留在討論階段。因此,他不斷要求央行總裁楊金龍與財政部長莊翠雲明確表態,而不是一句「由國發會規劃,我們配合」帶過。
王世堅的邏輯其實很簡單。國發會可以規劃願景,但涉及數兆元資金調度與國家金融安全的問題,最專業的意見應該來自央行、財政部與金管會。換言之,他追問的是:主權基金的第一桶金,政府究竟準備從哪裡取得?

洪孟楷追問:主權基金到底要幹什麼?
關於國家主權基金,如果說王世堅問的是「錢」,那麼洪孟楷問的則是「目的」。洪孟楷指出,無論朝野都支持提升台灣國際競爭力,但主權基金成立之前,國人最想知道的是:基金定位是什麼?投資目標是什麼?治理架構如何建立?如何取得社會信任?面對這個問題,楊金龍給出了一個值得高度關注的答案。他表示:「最主要的是先確定,我們是要做財務操作,還是對企業進行支援。」
短短一句話,卻直接點出台灣主權基金討論至今最大的盲點。因為,這其實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國家戰略。
財務投資基金與產業投資基金是兩回事
如果主權基金定位為財務投資工具,那麼模式比較接近韓國KIC或新加坡GIC。重點在於:提高國家資產報酬率、全球資產配置、分散風險、創造穩定收益等,這是一種「讓國家資產增值」的思維。
但如果定位為支援企業發展,情況就完全不同。楊金龍直言,這種模式將更接近新加坡淡馬錫(Temasek)的運作方式。淡馬錫不只是投資基金,它同時肩負產業升級、企業培育與國家競爭力布局等任務。其投資邏輯不只是追求財務回報,更著眼於國家未來十年、二十年的戰略利益。這兩種基金看似相同,實際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制度設計;前者是金融工具,後者則是產業政策工具。
楊金龍透露重要訊號
洪孟楷進一步追問:既然政府討論已經進行一段時間,那麼目前行政部門傾向哪一種方向?楊金龍的回答格外值得注意,他表示,從總統過去公開談話內容中,他感受到總統希望的是:協助台灣企業到海外發展。如果主權基金的任務是協助台灣企業全球布局,那麼它的定位就已經超越一般財務投資基金,其功能將更接近國家戰略投資平台。
換句話說,政府思考的方向,可能並非單純複製挪威基金或韓國KIC,而是希望透過國家資本力量,協助台灣企業在全球市場競爭。

In the latest 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 2025/2026 report, Taiwan is ranked as the second-best environment for entrepreneurship in the world. On paper, the "Beautiful Island" is a founder’s paradise: world-class infrastructure, a highly educated workforce, and a government that pours billions into R&D grant

當全球AI競賽從雲端運算走向實體應用,機器人成為下一波產業競逐的核心載體。台灣在半導體與製造領域已站穩世界關鍵位置,如今隨著中央政策全面啟動,並由台南沙崙作為前線基地,串聯研發、驗證與製造能量,一場由南向北擴散的AI產業重構正悄然成形。中央與地方聯手,大南方正成為台灣邁向AI應用時代的關鍵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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